作者:殁藏龙门
2026/05/05 首发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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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26,947 字
浊尘寻欢录:
第一章、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二章、伊有利剑腹中藏
第三章、谁负昨夜纵酒歌
第四章、摧我未然焚我何
第五章、笑哀人魔两相当
第六章、流水尽付空一场
第七章、怙恶藏奸昆仑巅
第八章、鸠巢有雀伺君怜
第九章、名刀虽刚口易伤
第十章、白帝潇湘酌梦长
十一章、醉里挑灯乱玉笙
十二章、多谋巧诈宁拙诚
十三章、清眸如霜飞寒芒
十四章、明月何曾是两乡
十五章、炼狱无间天上天
十六章、竖子有泪莫轻言
十七章、叶含山上风正凉
十八章、下衔烛龙过苍江
十九章、目无珠者失其德
二十章、丧其心者罪不赦
二十一、福倚祸兮起萧墙
二十二、寐中良人落红妆
二十三、漱雪饮仇岂能休
二十四、浓日将昃弗可救
二十五、戮战八荒远名扬
二十六、栗从火取是妙方
二十七、涧壑竟朽此山骨
二十八、红泥火炉一杯无
二十九、旧歌复唱恨欲狂
三十章、心切重弦鬓两霜
三十一、生死容易低头难
三十二、酒来碗干苦中掺
三十三、长即赤鹿杳无虞
三十四、昨日白驹过吾隙
三十五、云深不渡野狐禅
云壑禅师蹲在小溪边,捧起清凉凉的溪水抹在脸上。待净去面上尘土,他又
撅起屁股,舀起水来,往嘴里送了几口。
无砚和尚站在他背后的土坎上,苦着一张脸:「师父……别洗了。您这印堂
发黑,再怎么洗也洗不掉。」
云壑禅师甩着手上水珠,从溪边走回来,笑道:「有多黑?」
老和尚干瘦高大,眉须皆白,因苦行多日未曾净发,头上已生出一层银色。
他目光灼灼,龙行虎步,举手投足间却是安详自在,一副慈悲宝相,哪怕是
不信佛的平民百姓,瞧见他都忍不住要立掌合十唤一声大师父。
无砚唉声叹气:「前些日子尚只有青色隐隐,可咱们往西一路过来,您这脑
门子都快冒黑烟了!」
他二十多岁,白皙俊俏,只是比自己师父矮上不少。云壑行上坎来,巴掌往
无砚头上一盖,使劲摸了摸他溜光水滑的光头:「你好歹也是大日轮寺传承正脉,
这些附佛外道说与我听还则罢了,让你几个师叔听见,少说罚你倒立念经十五天。」
云壑提步前行,无砚背着包袱拖泥带水跟了上去。
「师父,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福祸眼哪次看歪过?这辈子看过的人没有一
千也有八百,至今还没见过您这么倒霉催的气相……」
云壑瞥他一眼:「怎么说话的,天下哪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和尚?」
无砚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跟云壑进了大日轮寺,给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
他对谁都敢瞪眼,唯独云壑面前不敢乱放臭屁。如今看老和尚左右听不进劝,
无砚也是没招没招的。
「师父,您救苦济难,满天下去哪儿不行?就非得去绝云城吗?魔教如今把
城占了,五宗法盟都还没拿定注意,您就自己跑过来。这回要是坏了寺里规矩,
方丈可得给您上眼药!」
「寺里规矩?你想把为师的大牙笑掉。你前些年又是吃肉又是喝酒,现在跟
为师讲起规矩来了。」
「那是小时候,长身体……弟子入禅定境已经四年,早就不馋了……」
云壑迈着大步,目不斜视:「绝云城劫历战火,陷在苦海,正是你我该去之
处。你须知道,此番前去只专心救助百姓,万不得与人动手,涉了别的因果,牵
一发动全身。」
无砚低下头,拍拍自己光亮亮的脑门:「哪来的一发啊?」
云壑哈哈大笑,在无砚后脑勺上给他拍了一个趔趄。
师徒二人一全不用御风之法,在山野中健步如飞,只作苦修。又行得半日,
前面望见一座村庄。无砚腹中微饥,三步并作两步奔入村中,却发现道上一片狼
藉,各家各户四门大开,衣食起用撒了一地。
无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听闻绝云城有战事,村人逃难去了?」
云壑摇摇头,白须轻轻晃动:「若是逃难,我们一路过来不可能一个人都瞧
不见。」
「那就是被魔教抓走啦!」
关口方圆数百里的村镇都属绝云城管辖,但此处距绝云城尚有四五日脚程,
赦教的手竟然已经伸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无砚四处查探,村中果真已是空无一人。他从村民家灶里寻到半个冷馍,阿
弥陀佛给屋中虚虚行礼以作答谢,揣着冷馍跳出屋来。
「师父,人都走干净了,可是没看见打斗痕迹。难道和魔教无关?」
云壑捋着胡子:「无砚,以后要称赦教,不可再把魔教放在嘴边。一来免得
徒生事端,二来也是增长障见。」
「赦教干了那么多坏事儿,称一声魔教怎能叫障见呢?」
「中原素与赦教为敌,谈及其是讳莫如深,现在已没有几个人知道,赦教内
亦分派别,不可草草混为一谈。」
「有这等事?师父快与我讲讲。」
「先赶路。」
无砚见师父面色发沉,不敢聒噪,只得一边啃着冷馍一边老实跟上。
再行起路来,禅师足下发力,已然一步十丈。无砚修为不能相提并论,却也
随云壑修行有些年数,他在后头跑了个满头大汗,倒是没有落下。
大半个时辰之后,又见镇子一座。还未靠近,便听闻人嘶马叫,整个镇子乱
做一团。
遥遥望去,但见镇子上方飞悬两名凝心期修士,外间更是围着几十名练气筑
基。看服饰,乃是赦教修士无疑。他们面容整肃,并无凶神恶煞之相,只在镇子
东边一围,仿如牧犬赶羊,将全镇百姓往绝云城方向驱去。
百姓心中害怕,不敢不从,奈何手忙脚乱间难免闹得人仰马翻。大人呼小儿
啼,被碰倒的妇人手中细软摔了一地,惊恐焦急间不住嚎啕。
云壑虽是大日轮寺高僧,可身上既无琉璃袈裟,亦无五佛宝冠,全副身家不
过一件灰凄布袍,这还是行脚时向施主讨要的。赦教修士见他们从林中步出,只
当是寻常僧人,也不上前盘问,只让出道来放他们入镇往西。
他们不与云壑说话,禅师却率直道:「敢问诸位道友,百姓为何如此惊惧?」
那修士炼气期,乃是赦教最底阶的教徒,并无几分本事。他见云壑禅师气度
非凡,倒是不敢将他当做凡人呵斥,只拿出上头教的话来搪塞。
「战乱将起,我赦教怜惜百姓,正招拢村镇之民入城避难。大师若是从他处
来的,须速速回还,免得身染刀兵。」
云壑沉声道:「阿弥陀佛,贫僧欲往绝云城去,如今还进得去城吗?」
绝云城乃是西部首屈一指的大城,城中大小寺庙也有三五座,有和尚游方至
此并不稀奇。那赦教修士道了声「请法师自己定夺」,便不再支声了。
两人往镇中走着,无砚忍不住道:「师父,魔……赦教尽把人往城里驱,还
把话说得那般好听。这是什么阴谋?」
云壑只道:「眼着小处,莫念大全。」
禅师步入镇中,俯身在身边孩童额上拂过,轻念佛号,孩童只觉得心神安泰,
骤然止啼。无砚也蹲下去,帮妇人们捡拾散落家当,一一交到她们手中。
师徒二人一路走去,拍拍焦躁的汉子、扶扶歪倒的牛车,未用一丝法力,只
认认真真伸出援手相助。
两名和尚不惧不忧,气定而神坚,镇子上下竟是逐渐被二人身上佛性感染,
都慢慢定下心来,有条不紊将家私收拾妥当,在赦教修士的督促下,组成队伍安
安稳稳往绝云城行去。
有他二人在队伍里,妇孺们围在附近行路,不知怎地都觉得心下安定,孩子
亦是不哭不闹。赦教那些练气筑基不明所以,只觉得免去了烦乱聒噪,倒是没有
刁难这对师徒。
再往前走,一群一群的村镇百姓如百川入海,从条条大路淌来,汇入通往绝
云城的大道之上。走了三日,眼看绝云城即在眼前,人群愈发壮大,足有十几万
人之众,看顾队伍的赦教修士也近乎上千。
无砚观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传音道:「师父,赦教把人都弄去城里,准是没
安好心。他们要是准备用什么邪法,这些百姓可就麻烦了……我们就这么眼睁睁
看着吗?」
云壑正给一个崴了脚的男人舒筋活血,他功力深厚,不过两息间便把那疼得
龇牙咧嘴的汉子治好。汉子千恩万谢带着妻儿走了,云壑这才扭头望向自己徒弟。
「无砚,你跟为师四处行脚,为的是什么?」
「观佛、证佛、成佛。」
「你觉得为师能成佛吗?」
无砚按下心中一缕骄矜:「若说大日轮寺唯一有机会成佛的,就只有师父。」
「倘若为师也这么想,那这辈子也成不了佛。」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这道理弟子当然懂。
可这与我刚才问的又有何干?」
「既然成不成佛不能放在心上,那我们做什么?」
无砚打诨:「吃饭拉屎睡觉!」
云壑笑道:「你这是去畜生道投的猪胎。」
无砚也笑了一会儿,才认真道:「师父刚才说,眼着小处,莫念大全……我
想,大概就是要做对的事。救苦,先救那清清楚楚的苦,若是鲁莽了,就容易做
错事,做错的事就会变成执着,也便成不了佛。」
云壑一巴掌拍在无砚背上:「不愧是我徒弟!大差不差吧,你就先这么记着。」
禅师虽然看着干瘦,早已是金刚之躯,这一下子给无砚拍得差点把肺喷出来。
「咳、咳咳……您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
他气急败坏,一蹦三丈高,恰好一眼扫到远处人群,惊讶间忍不住「咦」了
一声。
云壑听见徒弟怪声怪调,问道:「看见什么了?」
「那边有个人……好大气相……」
「什么气相?」
「红中带粉,粉中带艳……我的妈呀,这是万里挑一的脂粉桃花气相!师父,
和您这倒霉晦时气相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云壑知道自己徒弟的福祸眼并非故弄玄虚,无砚见多识广,能让他大呼小叫
的定非寻常,于是乎也不禁挑起眉毛:「有趣。你引为师前去,看看是何等样人。」
往日里,无砚非得凝神定气才能将他人气运观瞧清楚,那人离得还挺远,奈
何气相太盛,才叫无砚一眼瞧见。
二僧慢慢往那边挪步,没想到这么一动,一开始那个镇子的百姓都随着他们
不放。这千百号人连带着一起涌动,顿时在人群中变成了扎眼的鱼儿。
二人不愿显露痕迹,只得放慢脚步,又赶上总有那头疼脑热、伤皮抻筋的百
姓慕名而来求医,他们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堪堪挪到那人后面百十步的地方。
无砚仔细往前看了看,朝云壑努嘴:「喏,师父,就前面那个,黑衣服的。」
云壑转动气机,神念无声无息朝那人探去,上下仔细扫查了一番。
「没什么奇怪,普通百姓罢了。」
无砚只咂嘴:「师父,您是不清楚,有那般气运就不可能是个普通百姓!他
那般的桃花,哪怕生在乡下,十岁就得叫村里大富家的闺女看上;这辈子头一天
进城,立刻便能被城里首富太太当干儿子收了!若是运气不是太背,遇哪个宗门
的女宗主,那可好了,将来必是个代宗主的命……」
「别胡说八道了。」
「嗐!怎么说啥您都不信呢!」
禅师不理他,无砚只能无可奈何埋头赶路,只是眼睛一直追在那人身上,忍
不住看了又看。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那人突然转过身来,吓得无砚一个激灵,把眼珠子往天
上拨拉,假装没看见。
「别装了,人家过来了。」云壑说。
无砚一看,可不是么,那人逆着前行的人群,目不斜视直奔二僧而来。
「坏了坏了!」
「你又没做亏心事,紧张什么。」
「呃……」
无砚也是观相观得脑袋发昏,被师父点破之后也回过神来,打了打衣服上的
土,只等那人近前「兴师问罪」。
那人倒也秉着礼数,行至二僧面前,作揖道:「见过两位法师。」
二僧也躬身唱了佛号,云壑开门见山:「方才眼色不恭,打扰施主,施主莫
怪。」
那人微笑:「无妨,但不知法师为何一直观瞧在下?」
云壑瞪了无砚一眼:「贫僧小徒,颇有些观相的天赋,他看阁下气运非凡,
才忍不住多瞧了几下。」
「竟有如此趣事……不知小师父观到了什么?」
无砚望了望云壑,那意思「我能说吗」。
云壑全不管他,只待让他自行应对。无砚见那人有些气度,不像什么歹人,
况且桃花气相又不是什么坏话,索性交代了。
那人闻言,面露惊讶。无砚知道自己说准了,忍不住得意洋洋朝师父扬了下
头。
那人又问:「师父大才,敢问法号?」
「小僧无砚,这一位是小僧师尊,云壑禅师。」
那人面色更异,压低声音:「云壑禅师……可是大日轮寺云字辈高僧?!」
云壑微微一笑,索性传音:「知晓我大日轮寺资辈,可见施主并非凡人,小
徒倒是没看走眼。只是不知,施主是哪一宗哪一派高人?」
还能有谁?
宁尘率卫教使奔赴绝云城,依照贝至信点拨,命璇祭率队在绝云城外山岭间
隐匿驻扎。绝云城西侧有赦教数万大军,难以混入城内,于是宁尘匿了气息飞过
峻岭,来至东侧。恰赶上赦教驱使外围百姓入城,他便混入人群,以待暗中探清
城中虚实。
他易容匿气之术天下一绝,分神期也辨不出他修为底细,万没想到竟叫个青
年和尚看破了跟脚。
能看出自己桃花气相,无砚和尚那双眼确实不俗。但更叫宁尘惊讶的,还得
是无砚身后这云字辈的大和尚。
五宗法盟的大日轮寺,云字辈高僧一共六人,俱是佛修涅盘境高手。
涅盘境什么概念?虽然世间都说,佛门涅盘境与玄门分神期是同阶,可那都
出自玄门修士之口。分神期往上可还有一个羽化期,人家涅盘境再往上可就只剩
成佛了!
佛门修行与玄门大相径庭,这涅盘境真正的战力,恐怕亦在分神羽化之间,
不可类同相较。只是方才老和尚以神念相探,宁尘已然察觉感应;而他以分神后
期的神念反向而察,却未被老和尚发现。看来至少在神识方面,涅盘境是盖不过
分神后期的。
想来也是,玄修修得是沟通天地灵气,佛修却修得是慈航众生,神念强度自
不相同。但若说到锻体炼气一节,恐怕涅盘境还要胜过分神期一头。
宁尘也是第一次面见涅盘境的高僧,那些从闲书野史道听途说的消息未必作
数。不过他方才广张神念,这老和尚一路救伤扶弱,却被宁尘看在眼中,可见大
日轮寺盛名不虚。
只是担忧,这么一个涅盘境的高僧入绝云城,会不会对自己的计划有所妨碍。
「怎么?施主对显露身份有所顾忌?」
云壑声音将宁尘唤醒,他这才赶忙遮掩:「小子所受之命,乃是潜入城中,
摸清赦教虚实……身份来历,恕不便告知,且唤一声宁三便是。」
天底下姓宁的多了去了,只道个姓氏想来也没什么关系。无砚闻言兴高采烈
:「宁兄弟,五宗法盟是不是已经集结大军了?什么时候能收复绝云城?」
宁尘只能信口胡编:「与我一般混进城去的,没有三十也有五十,待传出信
报,上面参详之后,就会定夺。」
他说瞎话的能力不是吹的,无砚不疑有他。这和尚性子虽泥了些,在云壑多
年熏染之下也是心怀百姓。现在闻得五宗法盟已有动作,一路上压在心头的阴霾
散了大半。
宁尘没有管他,目光尽落在云壑身上察言观色。禅师面色未变,只微微颔首,
与他虚施一礼,自顾向前行去。
宁尘心里咯噔一下,云壑禅师身为涅盘境高僧,当然有资格参与五宗法盟决
策,难不成自己话中露了什么马脚?不过按照世间来算,老和尚应该并不是五宗
法盟派来的。
他随着云壑一并走着,老和尚并不与他搭话,只在有人相求的时候才会停下
脚步。倒是无砚,这么多日子光跟着师父走路,难得遇到个同龄修士,嘴巴有点
闲不住。
「哎,宁兄弟,你现在什么修为?」
「这……恐不便告知……」
涅盘境的探查自己都能瞒过,若是编个什么凝心期金丹期,人老和尚定然不
会相信。骗不过别人的谎子,不如不扯。
宁尘不说,无砚也没有嫌他的意思,只说道:「小僧正式修佛已有十载,现
在是禅定境。这一回若能有所顿悟,入明心境不在话下。」
佛门的持戒境与玄修的炼气期一般,算是初入门楣。此后是皈依、禅定、明
心、见性、寂灭、涅盘,称之为佛门七境。无砚和尚的禅定境,放在玄修即是凝
心期修士。
宁尘之前见过不少和尚,只因玄修昌盛,各地寺庙大都只供百姓参佛,其中
的僧人大多没有什么修为。他这还是第一次与真正的佛修交谈,一时间也有些好
奇。
「明心境,应是对得我们金丹期了。结丹可是玄修法门中第一道大坎,你们
明心境也是吗?」
无砚笑道:「非也非也。你们玄修,锻体炼神蕴气步步为营,辅以道心佐之,
路子对了便可进阶。我们修佛的,却要一个悟字,纵有千百本经书典籍,数十年
名师教诲,自己悟不到,那便升不得境。以此说来,我们每一境都是一道大坎。」
宁尘听得兴致勃勃:「那修不上去还不气死了?」
「可不是吗,」无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讪讪笑着,「寺里有好几个外门师
兄,都因为卡得时间太久,转投其他宗门去当玄修了。小僧头几年卡在皈依境上
不得寸进,也不免生过蓄发还俗之心。」
宁尘闻言感叹:「越想进境,就越难进境,此乃佛门修行第一关要,我说的
对吗?」
无砚欣喜道:「宁兄弟能说出此话,也是有佛性佛缘之人,不如……」
他话说一半,又自嘲起来:「看宁兄弟这桃花气相,怕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
当和尚的。」
这和尚说话有趣,宁尘和他聊得来劲,看准机会见缝插针,冷不丁问:「无
砚师父和云壑禅师前来绝云城,是准备一举将此地收复吗?绝云城内据说只有四
名赦教元婴,云壑禅师涅盘境只要出手,要杀他们还不是探囊取物。」
无砚摇摇头:「佛门弟子,怎能杀生。师父此番前来,最多阻止赦教戕害百
姓,打战之事却做不得。」
宁尘看他忽然间变得愁眉不展,颇为奇怪:「无砚师父有什么心事?」
无砚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师父,又扭头看看宁尘,最终叹了口气:「我们
一路走来,师父气相渐暗,隐有灾意,恐怕要有大难。」
宁尘讶道:「云壑师父已至涅盘之境,就算赦教教主来了又能拿他如何?」
无砚垂目:「因果缘起,世事无常,却不是小僧能参透的。我猜……师父本
此行本就是历劫而来,劝是劝不动的……」
「无砚师兄不必多虑,方才讲你们佛门讲求顿悟,云壑师父佛法精深,说不
定此行还能有所收获呢。所谓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只获法身,大概就是这个
意思吧?」
老和尚闻言脚步一顿,扭过头来:「想不到宁施主于佛法也有这般造诣。」
宁尘升元婴时倚仗的便是《渡救赦罪经》,当初为编撰这本秘籍,各式佛经
也算没少读。虽不及大日轮寺的和尚会念经,但那些浅显佛理却也成竹在胸。
老和尚这么一夸,宁尘还有点儿得意,嘴上谦虚道:「不敢,不敢,小子班
门弄斧,于佛理不过略略涉猎……」
他话还没说完,云壑眉须微动,瘦长的手指若青天过白云,从袖中向外一飘。
宁尘分明看到他动,本应即刻做出反应,哪料到云壑出手一片浩然,渺渺茫
茫,既无杀气又无攻伐之意,仿若拂尘轻扫。待他回过神,老和尚的手已然抓住
了他的手腕。
冷汗顿时沁了宁尘一脖子。
云壑要是出得杀招,自己哪还有活路?佛门高手和你动粗,就像乳母抚婴,
叫人生不出一丝提防,实是宁尘从未见过的奇法。
云壑靠神念观不到宁尘根底,但如这般直接控住脉门,哪还有看不清的道理。
他真气在宁尘经脉中一触即离,并不深入,仍是留着一份礼数。
刹那之后,云壑已松开手掌:「贫僧失礼了,只因此番来绝云城诸事未明,
多有牵挂,故而有此冒犯,万望恕罪。」
宁尘一阵后怕,摩挲着手腕勉强作笑:「不、不碍,也是小子先前不够爽快,
让师父忧心了……」
「想不到施主年纪轻轻,却是元婴修士。这玄修正脉的底子却融汇了佛法心
经,真是让老朽大开眼界。」
旁边无砚都傻了:「师父,您说什么?元婴?我耳朵没进蟑螂吧?」
合欢真经辅以寒溟漓水宫《云不行》,自是查不出什么邪气,云壑虽觉得这
少年身上恁多古怪,却多少放下心来。
只是他依旧深深看着宁尘:「宁施主修得乃是佛门「断灭见」……莫怪老朽
多嘴,坏故不常,续故不断。涅盘是常,非断常见,是名正见……长此以往,断
善根故,难生善趣。」
《渡救赦罪经》总纲:四缘无起,五果长绝;六识不显,八道断灭。宁尘以
此修行,在佛门大修眼中自是修得「断灭见」。
他苦笑一声,对云壑深施一礼,恭敬道:「漏尽阿罗汉,身坏命终,非有非
无,非断非常。小子业力牵身,进退无凭,舍中道而难行,唯安断灭见。」
云壑点点头,只在心中暗叹,不再多言。
* * * * * * * * * * * * 绝云城东门大开,如黝黝巨口,将四面八方聚拢
来的百姓皆尽吞入腹中。
宁尘与云壑无砚混在人群中一同入城。他先前便发觉,云壑在自己面前压根
没有隐瞒云字辈的身份,这意味着就算老和尚遇到赦教盘问,也不会遮掩姓名。
虽不知因何如此,宁尘进城后终究不敢与他们显得太过亲近,以免败露。
真要败露倒也没有什么怕的,抬出扎伽寺圣子的名号,倒是没有什么性命之
忧,只是计划有损之下,萧靖未必好救。
引百姓入城的修士,都是赦教筑基期,他们往那儿一站,露些修士威仪,百
姓不敢不从。不过令宁尘稍感意外的是,赦教并没有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甚至还颇有耐心,没有半句催促,甚至还调配了百姓中的车马,叫腿脚不便的老
人代步。
待进到城里,引路的修士更是有条不紊,将十几万百姓划归开来,依次分配
至各家各户。原来赦教占城之后,未免城民串联引发民变,率先将原本的户籍打
散,各家各户相互混住。那家境不错的城区,已空出了四分之一的房屋,专留待
城外百姓居住。
百姓如羊,乖乖听命住去了腾出的院舍。十几万人,被赦教安排得井井有条,
丝毫不见凌乱。
宁尘他们共三十来人,分到了一处两进的院子。这院子不算小,里外联房七
八间是有的,四五个人分一间,虽有些拥挤,却好挡风遮雨。这些城外村镇之民
何曾住过城中的大跨院,看到这精致屋舍、蓬软床榻,不仅将背井离乡的酸楚忘
了大半。
乡野百姓虽然不明白赦教为何将自己驱入城中,但日子不还得过吗。当着老
和尚的面儿,男人们没有敢逞凶的,将床铺都分给了妇孺老幼;妇人们也叠草成
席,抱来被褥给男人们收拾出了地铺。
扫地的扫地、净桌的净桌,这一院儿的人正干得热火朝天,赦教又过来一个
炼气期,储物戒中拿出些柴火瓢盆和上百张大饼,给他们撂在门口。百姓们见还
管饭,都是千恩万谢,欢天喜地把东西接了。
当天晚上就在院里生了火堆。三十来人齐聚一处,掏出随身携带的咸菜肉脯,
彼此分享。看院外,亦是无数丛炊烟升起,一城的人似是都已安顿妥当。
大伙儿围在火边,肩膀相抵,此时有大敌在外,众人颇有相依为命之感。
无砚拿了一张饼撕成两半,递给师父。云壑摆摆手:「城中人多,食物早晚
紧缺,留与他人。」
无砚点头称是,刚想把那半张饼转给宁尘,手伸到半道缩了回去:「你元婴
期,想来早已辟谷,也不用吃。」
宁尘劈手把饼抢过来:「也有饿的时候呢!」
他戒指里好吃的一大堆,却不想在这些百姓面前显得不同。人家都吃,你不
吃,难免惹来眼目。
那饼子麦香浓厚,稍稍在火上一撩,出奇地香脆可口,竟是十分好吃。众人
吃得香甜,脸上都看出些笑模样来。
一个中年村汉拿酱菜,卷在饼中大口朵颐。他鼓着腮帮子说:「我看这赦教,
倒也并不十分歹毒。进了城,还管吃管喝。」
院里原本就留了几个本城的,其中一个六十来岁的摇摇头:「你是没见,刚
进城时,赦教也是人头杀得满地滚呢。」
村汉压低声音:「杀老百姓了?」
「那倒没有,杀了一千多反抗的镇城军。」
「这不就得了,说不定人家赦教对老百姓好呢。镇城军要跟人打战,还能不
杀吗……」
那老头叹口气,又反问:「哎,干嘛把你们都弄城里来?跟你们咋说的?」
「说是怕中原过来打战,战火波及无辜。」
「跟俺们也说过,说要不是城主和军头在城里迫害赦教信徒,赦教根本就不
会来攻城呢!」
「想想也是,魔教魔教一直抹黑人家,现在人家进城了,秋毫无犯!」
「你真别说。刚进城那几天,赦教便把城主和各大军头家都抄了,足抄出几
百万两资财,都是多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哇。一转头,全给老百姓发下去分了!
就说那镇城军统领萧靖,一个人就抄出来好几十万两的黄金,是真能贪呐!」
「嚯!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表外甥亲眼看见的!成箱成箱的往外搬!」
「唉,这么多年,骑在咱老百姓头上拉屎,也算是报应!」
就在这时,火堆对面坐在大和尚旁边的青年说话了。
「萧靖萧将军,应是灵觉期武修吧?」
老头随口道:「对啊,绝云城是个人就知道。」
「灵觉期,比金丹期修士还强,要那么多金银,做什么用?」
老头被他刺了一句,阴阳怪气道:「做什么用?养小白脸呗!还不知道被谁
搞大了肚子呢!」
他歪声怪调,周围人等都跟着笑起来,只有几个稍懂事理的暗暗摇头。
问话的自是宁尘。他见惯人世冷暖,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只是每每见到这
一众愚夫,都还是禁不住叹其可恨。
想萧靖百十年如一日,军中浴血,护这一城平安。到头来绝云城不过安泰了
几年,这些愚夫便能说出此等忘恩负义之言。赦教蛊惑人心是真,愚夫们偏听偏
信亦是真。想来也正是有这般土壤,赦教才敢有此一搏。
高阶修士高高在上,探求大道;炼气筑基借宗门倚仗,作威作福。中原修士,
已然与百割隔太久,却不知山下早已然积怨颇深。
有了妒心,那就不用讲什么道理——看你落井,便要下石。
饼吃完了,篝火熄了,众人入屋着眠。
云壑与无砚为众人所尊,特意单独安排了一间厢房。云壑唤了宁尘前来帮忙
打理,将他从众人处支开,以便他避人耳目,出入方便。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宁尘方要动身在城中探查,却被云壑叫住。
「宁施主,你元婴修为,这城中的赦教修士定拦不住你去留。只望万一交起
手来,看在贫僧薄面,怜惜这一城百姓。」
宁尘知道,方才云壑在火堆旁边已然看出自己动了情绪。凡是知晓萧靖为人
的,听闻那番言辞难免动怒,云壑担忧自己一念失度,这才专门唤下自己多说了
一句。
老和尚道行高深,宁尘先前不过几句交谈,便生心折之意。如今他有意提点
自己,宁尘自当抓住机会,多说几句。
「大师父,愚者愚也,害人害己。我若说,这种愚夫死不足惜,您会如何答
我?」
「众生以痴火自焚,若执其为恶而起嗔,即同入火中。你放才说,愚夫害人
害己,本因是不通佛慧。你是有佛慧的,我知你不会迁怒无辜。只是欲渡苦海,
终不可偏一念之差。」
宁尘点点头,笑道:「大师父,我看你是想诱我剃头当和尚啊。」
云壑也露出微笑:「世间诸法,佛门非是唯一。行得方向对了,哪条路都好。」
宁尘颔首:「多谢大师父点拨。」
他拱手告别,转身出屋,纵身法轻轻一飘,消失在夜幕之中。
无砚和尚在旁边给师父铺床,斜眼看他走了,忍不住开口:「师父……宁兄
弟身上疑点颇多,不会闹出什么事吧……」
云壑摆摆手,并不作答。
二僧入定打坐,待天色蒙蒙发亮,无砚出定准备早课,却见宁尘仍未回还。
他刚念了一会儿经,忽听得外间有嘈杂人声。云壑也听闻动静,与他一同开
门出去。
百姓们都起了,正慌慌忙忙收拾东西。无砚过去一问,原来赦教正唤众人去
排队打水。
城里那老头过来插嘴:「不光打水,还要听经呢。」
赦教自据城以来,派人将城内上千口井都占了。每日想要打水,都需齐聚井
边,听经念经。
无砚当即起疑道:「要是不跟着念,不让打水吗?」
「让,但是念了经,可以排在前面打水。」
无砚还待多问几句,云壑已拂袖向外走去:「且去看看。」
二僧随众人一道,抱着罐提着桶,一路跟着附近汇聚的人流走去。这片城区
相对富庶,宅院里大多都有私井。赦教推倒水井周边围墙,清开一大片空地,好
叫人方便聚集。
那水井边围聚了十几名赦教的练气筑基,而他们当众赫然站着一个赦教金丹。
那金丹等百姓聚齐,挥掌命众人席地而坐,朗声诵起经来。
「心生诸般欲,行犯万千过;唯得光明顾,罪业皆得赦……」
他阴阳顿挫,声音宏亮。刚来的那些只懵懵懂懂听着,本城百姓却已大多开
始跟着赦教修士念诵。外面来的有几个机灵的,看别人读了,也跟着大声复诵起
来。
无砚跟着云壑站在外围冷眼观瞧,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师父,这赦教
的《光明无印经》,听起来与佛经颇有相似之处啊……」
云壑面无表情:「赦教赦教,本如其名,讲悔罪解脱之法。若只听这几句,
大概会觉得与我们殊途同归。然而同是渡苦,我们佛门弟子讲的是放下执着,免
生业障;赦教却道是众生必会纵欲犯错,只要信教,便有办法赦免罪愆。此教既
然托信于己身之外,自是难免入痴。」
眼见随赦教诵经者愈来愈多,无砚越发不安。那金丹修士声音亦仿有佛宗梵
唱之效,经文念到后面,不禁引动百姓们纷纷念起罪错、记起苦处,都不禁哭出
声来。
人者,有情相通。须臾之后,绝云城已是遍地哀声,满城上下都大哭起来,
竟是惊天动地。
那声声哭嚎并非魔音,乃是凡人在疾苦间想起前尘往事,发自心声。无砚心
神动摇,骤然记起,自己当年偷盗山下农户鸡鸭炖煮饱腹,为同门发现,几被逐
出寺去。师父身为云字辈高僧,以方丈一人之下的地位为自己求情,代徒受过,
折了监寺身份,才会有今日这一双布鞋,云游四海。
无砚双目湿润,险些就要落下泪来。就在这时,云壑忽地伸手压在了他肩膀
之上。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一句金刚经,顿时驱了无砚心头蒙蒙之雾。他顺着师父的引指,默默复诵早
已滚瓜烂熟的经文,将那股歉疚绕在心口,隔岸观视,须臾间静静散去。
无砚颇有修为,百姓们却不行。赦教修士讲经说法,慢慢叙到身负罪愆业障
难消,即堕地狱,百姓们哭声渐息,面露惊惧;紧接着便是大光明神即将降世临
凡,赦免众生一切罪,同归极乐世界,百姓们这才恍然若悟,冲着赦教修士五体
投地,跪拜不起。
讲罢,赦教修士也不多言,只挑选那看着最为虔诚的百姓上前率先打水,其
余人则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不知不觉之中,那些前些天还团团围在云壑与无砚身边的百姓,已忘了他们
所在,统统排去了前面,独留师徒二人在队尾。
云壑不争不言,与无砚顶着渐渐毒辣的日头,自己拎着水桶足足排了三个时
辰。轮到他们时,赦教修士虽看出他们是佛教僧人,却不刁难,默默看着他们打
水回还。
二人回房,却发现宁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屋中若有所思,手
里拿着什么东西放在嘴里大嚼。
无砚凑上前去:「哎,刚才赦教讲经,引得全城恸哭,你看见没?」
宁尘忙了一夜肚子正饿。他吃着咸肉脯,冲无砚点头:「那自是想不看都不
行。」
「你元婴修为,应该不会受他们蛊惑吧?」
宁尘笑道:「怎么,怕我叛变?」
无砚心虚道:「那赦教的梵唱之法好生厉害,连我都给惑了一下。要不是师
父给我一巴掌,我差点就着道了。」
宁尘朝他皱皱鼻子:「你快练吧,等练到明心见性的境界,那金丹期的教徒
就拿你没办法了。」
「唉,哪里有这般简单……」
无砚和尚难得有个能聊天的同龄人,一张嘴又要絮叨。宁尘假装不拾茬,自
顾自凑到云壑禅师旁边。
「大师父,赦教看着唬人,但其实不堪一辩。你若在城里开坛讲经,恐怕一
个人就能把绝云城变成大日轮寺分寺!」
云壑知道他故意胡吹大气,只笑道:「众生自有命数,老衲若强入他人因果,
那信的是佛还是魔教呢?」
「那,您就任凭赦教在城中蛊惑人心?」
云壑没有应声,反倒上下打量宁尘一番,将目光落到他袖口之上。
黑色袍袖上隐有异色,乃是一小块变黑的血迹。
「宁施主昨夜杀生了?」
宁尘迟疑片刻,沉沉「嗯」了一声。
他不想暴露身份,晚上在城中暗暗以神念扫查了一番,却没找到萧靖之所在。
城主府中四名元婴齐聚,赦教又有诸多诡秘之术,宁尘担忧打草惊蛇,伤了萧靖
性命,一时也不敢深入。
没有办法,宁尘只得瞅准机会,以神念出其不意震晕了一名落单的金丹修士,
带到僻静处拷问了一番。殊不料那修士以赦教法门相抵,意志颇坚,宁尘十八绝
剑都拿了出来,却愣是没撬出几个字,最后不得不强碎识海,弄到了些支离破碎
的消息出来。
从这修士的识海碎片来看,无论赦教是否还有什么别的谋划,至少他们广收
信徒之心是确之凿凿了。与扎伽寺通天佛主的信力大阵同出一辙,信徒越多信力
越足。宁尘当初以灵觉期修为,便触及分神期神识,都是依托离尘谷的信力。
扎伽八部百万人口,而西域化外之地,赦教信徒怕不是有上亿之众。如此想
来,宁尘能以信力引发离尘谷四劫大阵,威势堪比分神期,那赦教教主计都只会
有更多支用信力的法门。
至于宁尘最关心的萧靖,也从碎片中读到,确定就在绝云城中,并没有被掳
去西域化外。宁尘勉强松了一口气,但眼看天光已亮,他只得小心回还,只待明
日再探。
此时面对禅师询问,宁尘不想有所隐瞒,但是看老和尚的样子,依稀还是希
望他莫开杀戒。他心中不定,反问道:「大师父,依您所见,到了此时此刻,我
也不该杀赦教之人吗?」
「该与不该,只在你心,非旁人所能颐指。」
「我觉得该。赦教先来犯我中原,我杀他一人,将来如救十人百人。」
「你如何知道?」
宁尘闻言一愣:「我当然知道。赦教兵犯绝云,死伤何止万人,将来也必如
是。」
「所以,是你相信,你并不知道。」
「那又如何?」
「赦教信徒笃信教主,便可攻城略地;你相信自己做得对,便可杀戒大开。
你们都是信,又有多大不同?」
宁尘眉头深皱。「我道」自然要信自己,和信那什么劳什子教主相比,犹如
天壤之别。他现在道心尚且稳固,要辩赢老和尚并不困难,只是不好暴露自己的
道心。
「大师父有何见教?」
云壑摇头:「并无见教,但与施主相证尔。施主能将断灭见修到如此地步,
自有一套法理圆满,不是老衲三言两语能撼动的。只是依老衲看,怕是这断灭见
最终难免与赦教法门汇入同流。」
渡救赦罪经……大道在合……合欢真诀……
赦教、扎伽八部、合欢宗,本就以莫名的方式连在一起,这老和尚竟是所言
不差。
他眉毛挑起,只觉得再说下去,这老和尚未尝不会动摇自己道心,连忙抬手
道:「好了,大师父,好了!你我论道,权且到此为止。」
「阿弥陀佛……」
宁尘勉强施礼,踱出门去。无砚跟在后头关上房门,额心拧成川字,小心翼
翼走到云壑面前,认真开口:「师父,弟子看明白了……」
「什么?」
「您与宁兄弟攀谈之时,印堂黑气愈发浑浊,恐怕这灾兆就应在他的身上…
…」
「为师知道。」
无砚瞪大眼睛:「这会儿您又知道啦?!您不是不信我这眼睛吗!师父,咱
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可一定得离他远点!」
云壑伸出手,摸摸徒弟的光头:「方才宁施主说,杀那一人,如救百十人。
老衲已然看得分明,渡此一人,如渡万千人。这偌大功德,岂能放过?」
无砚看师父还有心与自己耍笑,一时间苦笑不已:「师父……求功德就着相
啦!有功德,没命花,亏也亏也!」
云壑微微一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 * * * * * * * * * * 城主府位于绝云城正中,最为宽敞大气。赦教三
名金掌印一同来到城主府正堂,与堂中副教主见礼。金掌印虽然与副教主同为元
婴期,但教中等阶分明,信力分配也是尊卑有别。三名金掌印直属于副教主沈戮
行麾下,沈戮行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叫三人生不如死。
金掌印中领头之人名为谢断,一进院子,便看到沈戮行正在行淫。等入堂行
罢了礼,谢断上前一步笑道:「副教,如何把这臭婊子弄过来的?」
沈戮行面上一道新伤,从嘴角裂到耳根,半只耳朵已削之不见。伤口下隐隐
露出一排苍白细牙,交错血肉正在缓缓恢复。只是那破损处仍有金锐之气溢动,
以致这许多天来都未能愈合。
给他留了这道伤的女子跪在地上,被他捏着侧腰狂操猛干。沈戮行身为元婴
期,被一个灵觉武修破了面相,自是对她恨之入骨,得胜第一天就恨不得将她活
活干到脱阴而亡。
然而却由不得他。那身前女子被上了一根贞操带,沈戮行不敢造次,只能以
女子后庭发泄。他那阳物不甚粗大,却是残暴狠毒,连插带搅,将女子后庭蹂躏
得红肿不堪。
萧靖黑布覆眼,木球封口,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贴身衣衫亦被撕得一片褴褛。
一对法钉将她琵琶骨勾住,想要收紧十指都无力持握,膝盖骨更是被法钉钉穿。
她双手双脚被镣铐锁住,只能堪堪跪在地上,任凭身后男人将身子撞得摇摇欲坠。
偏偏人却不能倒,那高高隆起的孕肚已经贴在地上,她生怕压了胎儿,不得
不屈肘撑地,拼命抬起屁股向后迎合,以免男人压上在自己后背。
原本光洁无瑕的脊背之上,鞭痕累累,更有几处火烙之印将皮肤烫的焦烂,
已是在头几日饱受刑罚。
沈戮行已在她身上发泄了半个时辰,拽起拴在萧靖脖子上的铁链,往后狠狠
一扥. 萧靖上身猛地一折,银牙几乎将口中木球咬碎。沈戮行扯着链子大开大合
猛干了百十下,萧靖几乎喘不到一点气,双唇发紫,嘴角已然溢出白沫。
谢断眼看不好,连忙提醒道:「副教,她武功被废,这样下去人怕是不行了。」
沈戮行气喘吁吁:「武修之体,没那么娇弱!」
开口说话的当儿,那口元气一散,沈戮行当即射了出来。他手一松,萧靖身
子往下砸去,朦胧间尚有一丝意识,用手死死撑地,这才没伤到腹部。
沈戮行板住她的双臀,用力往里拱了又拱,尽数射到萧靖肠中。他美美哆嗦
了几下,这才将她向地上一推,将阳物拔将出来。
萧靖气息奄奄瘫在地上,沈戮行拿脚在她胸口一蹬,滚到谢断面前。
「赏你们了。」
谢断自己没有宽衣解带,只向其他两名金掌印施了个眼色。那二人头几日尝
过萧靖滋味,喜笑颜开凑拢上去,将她身子拦腰勾起,一人破肛而入,另一人伸
手解她口中木球。
沈戮行四敞大开倚在太师椅上,懒洋洋喝道:「想操她嘴?不怕被她把东西
咬了?」
那金掌印意兴阑珊,只能伸手把玩萧靖奶子。萧靖方才被蹬了一脚,琵琶骨
凝结的伤口又迸裂开来,血流两行,染得双乳凄红一片。
可她却不作声,只在喉中闷闷哼着,被身后金掌印操得前后颠荡。
谢断凑到沈戮行身侧,奉上一杯茶水,复问道:「副教,为何今日又能享用
这贱人,莫不是……」
沈戮行恶狠狠剜他一眼:「本座前去讨要,还敢不应?」
谢断眼见触了他霉头,连忙道:「是、是,那是自然。」
金掌印在教中地位颇高,本也不用对副教主如此低三下四,只是谢断长于溜
须拍马,跟紧了上头便总有好处,这不就变成三个人中隐隐领头的那个了。
另二人将萧靖夹在中间前后玩了半天,谢断也馋起来。可偏偏待他上阵之前,
一名不起眼的使女出现在了堂外门楣边,远远站在那里,直勾勾盯着堂中人等。
沈戮行见那使女出现,面有不甘却又不欲多言,只朝外将手一挥。
那使女身着白衣,小碎步行进堂来。金掌印纷纷让开,留了一身上下俱被束
缚的萧靖侧躺在地。使女俯下身子,也不嫌萧靖身上污浊,抱起她便向外走去。
她看上去身子纤细,像个奴婢,却身负灵觉期的修为,一只手就担住了萧靖
的身子。使女穿堂过屋,行至后院墙角将萧靖丢下,掐聚水决从头到脚将她浇了
个透。
萧靖被淫弄多时,头发脸上俱是射的白浊。那腥臊气味直往鼻中去刺,冲得
她难以呼吸,如今总算被水洗去,这才喘匀气息。
使女还不罢休,纵起水流直灌萧靖后庭。萧靖腹中剧痛,一股泄意将涌,只
觉得羞惭难忍,喉中禁不住一声凄鸣,满腹污秽随着水流喷射而出。使女将她灌
了三次,直到她泻出的东西水清液净,这才罢手。
使女将萧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剥去,又给她冲洗一番,这才将她拎起,向
旁边的小舍行去。
小舍门口站着一人,那人身着黑袍,深深兜帽掩住头面。他见使女挟萧靖回
还,也不说话,只一瘸一拐让在旁边,任她跨入小舍。
使女掐了个法诀,一层无形薄膜从中破开,她这才推门进去。
萧靖被折腾了一个白天,筋疲力尽,由着使女将她双腕的镣铐吊在了屋中绣
床的床楣之上。那横梁颇高,萧靖勉强以脚沾地。
使女向内屋道:「圣女大人,带回来了。」
里面声音响起:「嗯——退下吧。」
那声音仿若琉璃玉碎,落樱轻灵。使女躬身而退,一名女子从门内转出。
女子尚不到二十,却生得腿如涓瀑,臂如柳丝,胸若峦峰,腰若纤峡。身上
一件暗青色长袍,双肩微露,锁骨鲜明。那长袍薄如蝉翼,依稀可见袍下一件闪
蓝缎子织得亵衣,箍起一对酥胸高耸。
她烟视媚行,却又一副清纯无虞的面孔。每行一步,雪足踏地,仿若寒川之
上点点冰露滴就,如同祸国殃民的妖孽。
「靖姐姐,难为你啦……」她伸起手来,解开封住萧靖眼睛嘴巴的缚具,又
抬起手中绢帕,细细擦拭着萧靖满脸泪痕。
萧靖初见灯火,双目刺痛,缓了许久才能视物。她凝视面前女孩,奄奄道:
「你答应过……我若降你……你便护我孩儿周全……」
女孩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那可是吾教的副教主呐,他要贪你,我一
个教内小小圣女,有名无权,哪里有抗拒之力呢。再说啦……」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抚在萧靖腿上,缓缓上移,直陷入萧靖双股之间,指尖
揉在她红肿肛肉之上。
「我给靖姐姐穿上这件东西,不就是为了践行诺言吗,只可惜还是叫他们欺
凌了这处,我还嫉妒得很呢。」
她话音刚落,指头忽然发力,探入萧靖肛口。萧靖饱经蹂躏,早已不堪忍受,
呀地叫出声来,双腿一阵抽搐。
「靖姐姐若真心从我号令,此后我便有了理由,再不叫那些男人欺负你,你
说好不好?」
萧靖久经世事,虽坠于囚下,却不愚钝。此次赦教攻占绝云城,看似是沈戮
行操刀,实则军中令行禁止都是出自赦教圣女,否则那对自己恨之入骨的沈戮行
如何能放过自己。
「残嫣嫣……你瞒不过我……无须再演……」
残嫣嫣撅起嘴来,露出垂然欲泣的表情:「靖姐姐定是误会我了。副教主虽
然不得不听我劝谏,可我们两派之间嫌隙颇深,我又哪里能管得住他……姐姐若
不归顺与我,沈戮行将来还要去教主那里参我心软怜敌呢……」
萧靖无法辨别她说话是真是假,只得默不作声。残嫣嫣低头用嘴唇轻轻在萧
靖乳尖上点了一下,萧靖身子一阵酥麻,又险些呻吟出声。也不知她对自己用了
什么邪法,不过被那纤细指头在后庭撺弄数下,一时间竟然情欲上涨,轻轻亲一
下乳头,腿间就是一阵湿热颤抖。
「姐姐这般憔悴,定是疲累,下来歇歇。」
残嫣嫣将萧靖手脚锁链解了,将她安置榻上。萧靖弃降后被沈戮行倒灌真气,
断了四肢经脉,作为武修,修为已然被废。残嫣嫣虽只有金丹,她却全然无力抗
衡,对方自然放心。
赦教圣女取来杯盏,将清水送到萧靖面前。萧靖抬手去接,却因琵琶骨被穿,
连杯子都捏之不住,险些泼洒。她想起自己曾经鲜衣怒马,英姿勃发,现在却变
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时间悲从中来,双唇微颤。她不想在敌酋面前
作泣,只能强行忍耐。
残嫣嫣扶住她手中杯子,抬手喂她慢慢喝下一杯水,才柔声道:「靖姐姐,
别怨我们。只怨你太过刚正,才有今日之难。」
萧靖抬头,望着她,没有说话。
「你明知绝云城主不堪一用,却任凭他们将这位子世代相传,只为证你一颗
赤诚之心。你若早早将这城主位子夺了,不务凡俗之事,倾全城之力打磨修行,
现在早已元婴大成,我们又如何攻得进来呢。」
萧靖捧着杯子,使出全身气力,才将它哆哆嗦嗦放在腿上。她沉声道:「赦
教势大,就算我成就元婴,又能如何……」
残嫣嫣掩唇一笑:「说姐姐刚正,也是在说姐姐傻呢。你可知,我们在城主
积攒的案卷中,找到了多少关于我教信徒在城中活动的参告?倘若城主是你,绝
云城早已被打得如同铁桶,我教绝不敢觊觎。」
绝云城护城大阵,乃是前辈高人所制,汲全城百姓之念而成。赦教敢来攻城,
便是因为赦教在城中已暗暗传播多年,等到萧靖发现,为时已晚。
残嫣嫣的话语如一味甜腻毒药,直往萧靖心中去灌。可萧靖却摇头道:「我
若是那为权夺位之人,这许多年来恐怕早已面目全非,说不定赦教轻轻蛊惑,我
便叛去了你们那边。我持身而正名,对得起绝云城百姓。」
「是么?」残嫣嫣笑靥如花,「要不要再缚上囚车,游城一周,多听他们骂
你几句婊子?」
萧靖胸口大痛,此乃她心中最无法开解的伤疤。她为这一城之民鞠躬尽瘁,
殊不知兵败之时,赦教只不过略使小计,自己便能落到个人人唾骂的地步。
或许辱她骂她的城民不过十之二三,但城中百万人口,那声音已然是铺天盖
地。萧靖被俘游街之时,心神几欲崩塌。
残嫣嫣见自己一句话戳到了她心上,只轻轻一笑,并不急追穷寇。她取来一
只木匣打开,里面尽是妆红之物。残嫣嫣调了一味清淡紫色,蘸上妆笔,凑上前
去,替萧靖画眼描唇。
萧靖心思沉重,又无力反抗,只坐在那里呆呆不动,由得她妆扮自己。
残嫣嫣边与她画眉边道:「人心痴愚,莫能捩转。风往哪儿吹,云往哪儿飘
……若无明人引路,这些痴人愚人说坏便坏,怎么也不得超脱。你看那放养的羊
儿,没有主人便会到处乱跑,事理如此。」
放在旁时,萧靖不会让半句言语入耳。可她现在寄人篱下,又正是心神欲碎
的关节,自是无法阻止心中动摇。
「靖姐姐也见了,我赦教对百姓秋毫无犯,非是你们中原传说得那般邪佞。
有人顶着赦教的名义作恶,难道中原就没有借着佛祖的名号诓骗的?我仰慕
靖姐姐赤胆忠心,只想与姐姐共成大事,你若归我麾下,也无须改信赦教,一切
随姐姐心意。至于姐姐腹中孩儿,我定会视为己出。」
她停下笔来,顺了顺萧靖散乱的长发,盯着她看了半天,红脸道:「靖姐姐
真是好看死了。」
萧靖再是脆弱,也曾身为一代骄将,不至于被她两句话打动。只是她那些言
语句句有根,叫萧靖无论如何也摘不出心去。
残嫣嫣续道:「你没做错什么……孩子更没做错什么,可就算我把你放了,
待中原收复绝云城,你污名已彰,又有这不明不白的孩子,五宗法盟绝不会放过
你,靖姐姐,你若不跟我走,就再没有回去的地方了。」
萧靖再忍不住,她捂着高高隆起的孕肚,一滴泪淌过脸颊。
「你……你待我想想……待我想想……」
残嫣嫣眉开眼笑:「随靖姐姐去想,我不着急呢。」
她说着话俯下头去,伸出舌头,在萧靖双肩入钉处舔舐起来。她舔化了伤口
的干涸血迹,沾在唇上,凄红娇艳。萧靖只觉得又痛又痒,双臂酥麻,难撑身体,
放在腿间的那只杯子咣啷跌在地上,被残嫣嫣推倒在床。
胯间贞操带一松,未等萧靖回过神来,两根葱指已陷入她穴口之间。她猛地
挣动一下,一股酸美从腹中升起,叫她又惊又怕,不禁「呃啊」叫了出来。
前日里残嫣嫣也是这般玩弄与她,萧靖并不意外,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只被拨
弄了几下,便叫淫水溺了双腿。
残嫣嫣两指轻捻慢挑,萧靖被她弄得汁水四溢,脸颊一片惨红。她唯恐泄身
太狠伤及胎儿,伸手去捉残嫣嫣手腕,然而双手无力,哪里抵挡的住。不敢强抵,
只能顺水推舟,片刻间被残嫣嫣指奸到微微高潮。
「啊、啊……」
她本就精疲力竭,身子一阵颤抖,一丝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
残嫣嫣也面色通红,轻轻在指尖一舔,上前将萧靖搂住:「姐姐的水是甜的
呢。」
萧靖无力斥道:「你……胡说……」
「不信你自己尝尝——」残嫣嫣将手上的淫液往萧靖嘴边去递,萧靖连忙侧
头躲开。
残嫣嫣捧住她脸,将萧靖强行扳回,在她唇上亲来亲去。萧靖挣扎不过,被
她将舌头送了进来。
那舌头灵巧烂漫,搅得萧靖脑中发白,忽然间胯下一凉,一根粗大事物顶在
了阴唇之上。
残嫣嫣不知何时已在自己腰间穿了一套碧玉柱,她分开萧靖双腿便往里送。
萧靖已不是第一次被她这般狎弄,却还是惊慌道:「你、你答应我的……不
能太深……」
残嫣嫣用脸颊蹭在萧靖鼓胀的奶儿上,笑得落樱缤纷:「这东西又不是我身
上长得,入得深了又不会多几分爽利,我不过是爱听姐姐叫呢,姐姐要是忍着不
叫,我才忍不住要入得深些。」
说话当儿,那玉柱已顶入了萧靖穴内。萧靖不敢强忍,借着那骤然腾起的欢
愉,如泣如诉地呻吟起来。
* * * * * * * * * * * * 天色堪明,残嫣嫣坐在桌前,用着使女奉的茶点。
身后榻上,一片狼藉间,萧靖蜷身缩在床上沉沉睡着。她身受多日折磨,体力精
神俱已耗尽,昨夜里残嫣嫣见她终于软了下来,便一番好生照拂,不再捆束于她。
残嫣嫣将一块桂花酥送进口中,细嚼慢咽,回头望了萧靖一眼,嘴角忍不住
微微翘起。
门外忽传嘈杂脚步,即刻便有人将门敲响。
「圣女大人,有急情来报。」
残嫣嫣下巴一扬,使女上前将门开了。门外披黑兜帽的护卫一瘸一拐踱进门
来,躬身道:「斥候有报,扎伽八部又有人来,已至城外二百里处。」
残嫣嫣隐隐察觉身后萧靖动了一动,却并不避讳,只问道:「这次来的是什
么人呀?」
「是离尘谷大祭一名,率二十元婴,二百金丹!」
残嫣嫣眉头微挑:「好奇怪啊,为何带这么多人手?」
黑兜帽摇摇头:「斥候只报了这么多。圣女须得小心。」
「嗯——只告诉沈副教,先看看扎伽寺是什么意思,再作决断。」
黑兜帽自去通秉,残嫣嫣则转去床边坐下,将下巴搁在了萧靖臂上。
「靖姐姐,是不是已经醒啦?」
萧靖不是个会演戏的,见她发觉,便睁开眼转过身来。
「扎伽八部……是通天佛主的势力?」萧靖身为绝云城统领,对其恶名早有
耳闻。赦教如今对百姓并无残暴之举,可那通天佛主就不同了。
「是呢,老东西多年不见动静,先前还说要闭锁昆仑幻阵,不许外人进入。
如今听见我们占了绝云城,三天两头就派人来呢。」
她言语似是牢骚,实则在揣度此事深浅。萧靖现在已然一无所有,想要为绝
云城担心,却发现自己连这个资格都没有了,只能暗暗叹息。
另一边,沈戮行已携三名金掌印,将离尘谷大祭迎入城主府。
「大祭神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同为元婴期,沈戮行不敢怠慢,
带金掌印做足了礼数。
城主府上方黑压压悬了二百二十名卫教使,气势逼人。赦教修士虽然人多势
众,可十几万人绝大多数都是炼气筑基,金丹以上也就只有百多人。哪怕知道对
面不会胡乱造次,面对整整二十个元婴,也禁不住要流下冷汗。
璇祭施施还礼,一副端庄持重的模样:「哪里,副教主言重,反倒是我们不
请自来,礼数有失。我渡救宗与光明宗一脉相承,同气连枝,还望副教主不要怪
罪。」
话说得这般周到,可见对方非是要来刁难。沈戮行将扎伽大祭引入宾座,奉
茶倒水一番寒暄,这才切入正题。
「先前扎伽小祭前来观战,我们竭诚以待;今日大祭驾临,我们更是要倒屣
相应。只是不知大祭此行所为何事……」
沈戮行话音未落,只听得遥遥一声长啸,紧接着一股强横无匹的神念铺天盖
地压了下来。
赦教四名元婴浑身一颤,如临大敌,当即运起心法死死护住神识。而扎伽大
祭则飘然起身,迎去门外。
计划中,宁尘率先潜入城中搜索情报,倘若两日之内仍未救出萧靖,就不再
枯耗时日。他与璇祭下令,自己两日未还,璇祭便率卫教使入城与赦教正面接触。
昨日里,宁尘终于寻到萧靖踪迹,这才发现绝云城中情势远不似先前所想。
他随机应变,当即拍板,决定来个图穷匕见。
宁尘见璇祭已至,当即在无人处改换了本来面目。离尘谷中,名义上罗什陀
夺舍的便是宁尘之体,他于此间已再也不必遮遮掩掩。
如今宁尘身披扎伽寺的黄金教袍,裸露着右侧胸膛臂膀,以冕冠束发,赤足
而行。那冕冠上五彩宝石在阳光下交相辉映,全身上下金石首饰繁复绚目,更显
得奢靡无比。
分神期神念一扩,城主府周围警戒护卫的金丹修士哪里扛得住,一个个头痛
欲裂,只倒在地上捂着脑袋哀嚎不已。
宁尘如入无人之境,大喇喇从外面踱进院儿来。
璇祭投地下拜,高声道:「恭迎扎伽圣子!」
三名金掌印心中电光石火,在分神期淫威之下顿时软了腿,一同扑跪在地,
向宁尘行了大礼。
唯有沈戮行没跪,他向前两步,一躬到底,维持着一丝赦教尊严。
「佛主在上,赦教副教主沈戮行向佛主问安!!」
宁尘运足内劲,放声大笑。那故意拧出的邪佞笑声绕在梁上,震得尘土飞落,
慑人肺腑。
「沈副教糊涂了,本圣子初行于世,哪里来的佛主?」
沈戮行直起腰来,不卑不亢:「佛主当初说过,圣子之号不出离尘谷,佛主
贵人多忘事。」
那时刚刚夺得离尘谷,宁尘为了谨避祸端,让赦教使者钟礼兴传了这么一句
话。现在看来,沈戮行竟不惮在分神期魔修面前异议,可见彼时那句话真是说对
了。
前后佐证,足见圣子之号对赦教重量非凡,或许这也是当初罗什陀耗神百年、
一心成就圣子之身的原因。
宁尘深知不可在此节与赦教针锋相对,于是抬手将璇祭拢在怀里,一边揉着
她的奶子一边怪笑,从沈戮行身边踱过,反客为主,径直坐上了堂中主座。
「佛主否,圣子否,无关紧要。沈戮行,我只问你,赦教发兵据占绝云城,
也是教内一等一的大事,此等惊天动地的筹谋,教主如何不来知会我扎伽寺一声?
是不是太见外了。」
虽然宁尘与罗什陀真身只有短暂交锋,但凭他的本事,轻松学足了罗什陀八
九分作派。沈戮行不疑有他,方才虽显了一番刚硬,实则并非没有惧意。他暗松
一口气,规规矩矩与金掌印们立于堂中。
「封离尘谷十年,乃是出自佛主金口。我光明宗自是不敢叨扰,请佛主明鉴。」
沈戮行话说得极有分寸。佛主自己封的离尘谷,实是没法讲理;而赦教借此
机会出兵,也是见缝插针。双方都知道对方心里打着一副算盘,只是谁都不挑明
罢了。
「说到底,倒是本座的不是了。本部派人前来着我相助,我却将使者驱走,
真是鼠目寸光。如今大战在即,本座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本教独木相撑,必须来与
本部助阵!」
宁尘脸上带着一股阴涔涔的笑瓤,一番话听得金掌印们冷汗只冒。沈戮行只
在心中骂道,我们拼死拼活的时候你藏在昆仑山里,现在把城拿了你却来说些大
话。
还说着话呢,宁尘怀里的璇祭已被他揉捏得气喘吁吁,面若桃花,奶头都挺
了起来。他擒着璇祭后脑往下一按,璇祭立刻会意,滑去他胯间,伸手替他撩开
了下袍。
巨龙微微昂首,璇祭当宝物一般捧在面前,伸舌头就舔,只咂得滋溜作响。
眼看通天佛主在自己打下的城池里作威作福,沈戮行也是怒火攻心,却又是
敢怒不敢言,只小心道:「不劳佛主挂怀,教主他雄才大略,谋划滴水不漏,若
佛主横插一脚,哪怕一片好心,也难免坏了教主大人的筹谋。那时节怪罪下来,
鄙人怕是万劫不复了。」
嘴上说是鄙人万劫不复,实是在吓恐宁尘。在他们眼中,通天佛主至此,就
是为了分一杯羹,宁尘自要以此为基,演好这场大戏。然而归根结底,宁尘可不
是分蛋糕来的,贝至信当年提点的买猫求碗之计,如今终于有了施用机会。
宁尘也不着急,学足了通天佛主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之态。他从璇祭口中拔
出阳物,将她向上一拽,璇祭摸摸唇角口涎,媚眼如丝攀上他胸膛。虽是在外人
面前,但圣子临幸比什么都重要,璇祭强忍羞赧,当即褪下亵裤,无需圣子挪动
分毫,捧住龙棍,一屁股坐了下去。
「噢哦——」
方才舔了半天鸡巴,璇祭穴儿早就湿了。她为了圣子尽兴,用劲颇狠,让鸡
巴凿了个满怀,淫水顿时溅了一地。宁尘捏着她奶儿,助她上下吞吐,又去摸她
身子,几下间衣裳零落,露出一副饱经蹂躏的玉体。
宁尘来时没少干她,每一次都颇为放纵,璇祭至今奶子上还留着青一块紫一
块的指痕,屁股上被扇出的巴掌印子还红彤彤的。
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元婴期扎伽大祭,就这么趴在人怀里被干得廉耻全无,沈
戮行等人看得脑门发麻,依稀想起通天佛主的恶名,不禁都是上下忐忑。奈何那
大祭的呻吟愈来愈盛,一个个胯下也不自觉翘了起来。
「沈戮行。」
突然被唤,沈戮行立刻接话:「佛主思量清楚了?」
「把你们管事的叫来,你滚吧。」
沈戮行呼吸一窒:「佛主何出此言?我身为副教,此一役俱是由我号令……」
「少他妈跟佛爷我演戏!」宁尘大声将他打断,「叫你们圣女出来,不然休
怪佛爷将绝云城闹个天翻地覆。」
沈戮行虽与圣女一派嫌隙极深,但对教主之命不敢有点滴违逆,故赦教入城
之后,为保圣女平安,其行踪皆以秘法遮掩,从未让她抛头露面。殊不料现在竟
被通天佛主当场叫破,令沈戮行顿陷两难。
嘴上再去否认,已然为时已晚,沈戮行沉声道:「圣女乃教主怀中明珠,若
有丝毫差池,教主必有雷霆之怒,鄙人不敢做主。」
「那便是没什么好说了?」
宁尘撂出一句懒洋洋的话语,手指凌空一划,但见城主府上二百名卫教使齐
齐运功,眼看就要将绝云城轰个寸草不生。
「佛主大人,别那么大脾气。教主知道了,咱们一家又要打个头破血流,何
必呢?」
宁尘破釜沉舟之举,总算如愿引得圣女露了真容。只是他目光挪去,亦是眉
心一紧。
残嫣嫣手中拎着链子,另一端拴在萧靖脖颈之上。她又被封住口目,跪在地
上,被残嫣嫣如母狗一般牵了进来。
宁尘心火上涌,阳气激得铁棍一涨,放在璇祭肩头的手掌不由得向下一压。
璇祭阴关猛然被冲,抱住宁尘脖子一声哀啼,咬着嘴唇翻起白眼,穴儿不住
颤抖。
「圣子……求圣子怜惜……晏璇撑不住了……」璇祭趴在他耳边小声哀求。
宁尘传音:「忘了来前如何说的了?」
璇祭呜咽一声,提起精神继续侍奉起来。如此一来,没几下子便被自行挑破
阴关,阴精顺着那雄浑肉棒滚滚淌下,嗓子里的淫叫声也高昂起来。
宁尘随手扼住璇祭喉咙,将她掐得出不来声音,这才向面前女子开口道:「
圣女大人藏头露尾,要见一面真是难如登天了。」
女子飘然一笑:「赦教圣女残嫣嫣,见过通天佛主。」
她施罢晚辈之礼,竟叫萧靖横跪在堂中,自己坐到了萧靖背上。滑腻小腿轻
轻晃动,全然没被宁尘展示出的暴虐吓到。
她虽没有多少分量,可萧靖四肢无力,咬紧牙关才能撑住,双臂犹在打颤。
宁尘强逼自己视而不见,只骄横道:「佛爷主动来向你们示好,你们却推三
阻四,怎地,佛爷我不要面子的?」
残嫣嫣尚未答话,萧靖却全身一颤。那声音曾日夜寰转梦中,如今骤然响起,
却带着一丝陌生凶恶,叫她一时不敢确认。
残嫣嫣察觉萧靖有异,只当是对通天佛主心生惧意,没有多想。她目若流波,
望向座上宁尘,柔声道:「佛主大人徒有圣子之体,却无圣子之识。您若想与本
宗共谋大事,理应先去面见教主,搏得教主点头,您说不是吗?」
宁尘狞笑:「你倒是会讲,有一副好口舌。不若过来伺候佛爷一番,佛爷心
满意足,自会回谷。」
沈戮行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他深恨残嫣嫣巧夺权位,心道真若如此,倒是
乐见其成。
残嫣嫣区区金丹期,倚仗的不过是计都的教主至尊。她为成大事,实不惮于
牺牲色相,但这通天佛主恶名昭彰,就算一时屈从,却左右无法保证绝云城的计
划能执行万全。
她心弦一拨有了定夺,当即话锋一转:「佛主百年不曾离谷入世,这回移驾
前来,定不会无果而返。依您所见,该知道我宗既然敢惊动五宗法盟,以兵犯东,
就绝不是什么痴妄之举。您此行该是来示好的,而不是结怨的,小女说得对吗?」
宁尘见她终于迁至正题,心头也是微微一松。他揽住璇祭后背,亲自发力在
她身子里一顿猛干,直操的璇祭阴元狂喷猛泄,璇祭大败亏输之下几欲晕厥,泄
下的阴元尽数被他吸走,这才逃过一劫,被他拔出阳具推在地上。
这采阴补阳的戏码都是演给赦教看得,回头自然会替她好好修补。璇祭忠心
耿耿,全不在意,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给宁尘将鸡巴舔了干净,这才作罢。
「圣女大人,本座只问一件事,你们在绝云城到底是何筹谋?」
残嫣嫣道:「佛主可否与小女私下谈谈?」
宁尘咧嘴大笑:「正合本座之意!」
沈戮行假作慌张道:「圣女大人,还需谨慎小心。」
「副教不必担心,佛主身具大智,不会越教主红线。」
宁尘也道:「哈哈哈哈,本座若是真想要她,在这堂上当着你们面就将她按
在地上操了,尔等能奈我何?」
残嫣嫣闻言,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沈戮行心道,巴不得你破了这小娘身子,
让教主将她这圣女身份摘了,于是更不多言,任凭二人去了。
「佛主这边请。」残嫣嫣从萧靖身上起身,弯腰道,「靖姐姐,又要委屈一
下啦。」
萧靖自知身为阶下囚,没有反驳余地,只沉默不语任人宰割。残嫣嫣伸出手
臂,但见皓腕上一枚奇型黑镯,衬得她肤白如雪。女孩将手抚在萧靖额心,又把
黑镯一转,骤然将她收入其中。
宁尘瞳孔一缩,大为诧异。玄修一应储物配饰,都是内含一界,却不可存取
活物。赦教魔修竟有此等诡法容人其中,断不可小觑。
莫说囚禁犯人,真若有此异能,稍作改造,岂不是可以把敌人收在其中。此
法大有可用,只是不知如何应对。
他心下留了一处小心谨慎,面上不见异状,只随着残嫣嫣一路向她小舍行去。
门口穿着黑兜帽的修士见她带人回来,也不多问,恭恭敬敬解开法罩,迎了
二人进去。
宁尘行过那人身边,忽地心生感应,用神识在他身上轻轻一扫以作提防。可
就是这一下,直叫宁尘心跳快了两分。
那也是个元婴……
他魂不守舍,跟着残嫣嫣进了门。直到残嫣嫣开口说话,才回过神来。
「你到底是谁?」
残嫣嫣背对于他,声音动听悦耳轻描淡写。可那一字一句却直凿宁尘胸口。
「圣女何出此言?」
宁尘知道,自己如此相问,已是输了半招。但他脑中急转,已叨好了另一柄
利刃。
只叹赦教圣女名不虚传,竟是如此诡诈,怪不得能以金丹之资博得计都青睐,
还狠狠压了那元婴期的沈戮行一头。
「当堂把我操了?你若是通天佛主,一心成就圣子之身,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你分明对赦教知之不深。」
见宁尘闭口不言,残嫣嫣续道:「旁人看不出来,我却多少有些明人辨识的
小本事。你虽元婴大成,却毕竟未至分神期。通天佛主若是夺舍成功,怎会是元
婴呢?」
宁尘并不慌张,朗声笑道:「夺舍之后难免功力有损,圣女连这个都不知道
吗?」
「的确。但以罗什陀大事惜身、小利忘义的胆怯性子,不恢复功力,断然是
不敢离开扎伽寺的。」
宁尘不禁暗叹,残嫣嫣如此青稚之龄,却洞见非凡,实非常人。他索性坦诚
道:「不错,我非是通天佛主,我即是真正的扎伽圣子。」
残嫣嫣用手指点在血色红唇之上,不住在他身上打量,若有所思。
「怪了……许是你说得真话呢……扎伽大祭虽是痴信,倒不是随随便便能骗
过的。她对你言听计从,这身份怎么也推不倒……可是……你怎么能是圣子呢?」
「哈!我又为什么不能是圣子?」
残嫣嫣噗嗤笑出声来,竟是难得的憨态可掬:「你连我赦教圣子是做什么的
都不知道,却在这里假装什么。」
「你倒说说?」
「旁人不知,圣子圣女自己还能不知?圣子与圣女交合,即诞吾教大光明神。
然大光明神神力浩瀚,非得是圣女吸纳圣子一应真力,才可成就孕胎。还说什么
按着我在地上操呢,自己都要被吸死的。」
真是言多必失,宁尘无可奈何讪笑一声,权作认输。
残嫣嫣眉毛一挑,她机智无匹,又加之女子直觉过人,琢磨到此处已然揣摩
到了宁尘的一丝念头。
「你啊……是为了救萧靖才来的呀,我说的对吗?她听见你声音,还吓了一
跳呢。」
宁尘哑口无言,这女子心计能深到如此地步,堪为自己宿敌。他心中杀意骤
起,只觉得哪怕拼着惹怒计都,也不能留此祸患。
残嫣嫣察觉他异状,手指在他鼻尖点了两点:「哎,哎哎,别犯傻哦。我敢
把话说出口来,难道没有后招?你敢动我,萧靖可要即刻落入无间地狱的。」
她说着话,晃了晃手腕上的奇形黑镯,以作警告。
见宁尘卸了杀气,她才又开口道:「这样说来,你便是宁尘了……你离了绝
云城,一路往北,误入了罗什陀的扎伽寺,又不知怎地阴差阳错,占了罗什陀的
信力之位。这可是足以争霸天下的机缘,倒难免会叫你野心蓬勃。」
她说到此处,声音一转,冷峻如冰。
「绝云城的计划于吾教非同小可,不能有一丝差池。别看你带了二十元婴卫
教使,只消沈戮行燃上性命决意杀你,你这假分神是断然逃不掉的。你带上卫教
使,老老实实回离尘谷吧,我不捅破你的身份。将来若有机会,你我尚合作的机
会。至于萧靖,便叫她留在我这里,好叫你留个念想——放心,我会好好待她。」
宁尘被点了真名,心中难免震动,但他却不动不摇,微微笑道:「你不将萧
靖还我,我哪儿都不去。」
残嫣嫣因宁尘杀灭罗什陀,原本对她颇有些看重。此时见他顽固不化、出言
无智,不禁失望摇头:「我若不还,你又能怎样?你就算不顾及萧靖,将我杀了,
到头来引醒教主,你离尘谷便是一片焦土。这世上最蠢的,就是自以为是,看不
清轻重的人……」
话未说完,宁尘已一步逼到近前,伸手卡住残嫣嫣喉咙,将她狠狠掼在墙上。
残嫣嫣胸口欲裂,痛哼一声,唇角却带着轻蔑微笑。然而就在她刚要发动护
身秘法之时,宁尘一句话将她那抹笑容瞬间冻结。
「好啊。那我便与教主讲讲,你是如何背着他种养三尸血虫的。」
残嫣嫣面色一片惨白。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宁尘早已识出,守在门口的元
婴,正是炽海螭龙,申屠烜……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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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云迈 于 2026-5-6 00:24(GMT+8) 编辑 ],第一时间刷到了。
世界观还在继续铺开啊,和尚和跟魔教圣女都来啦,还又和血虫搭上关系了,看样子这圣女估计也能捞个位置,不知道是八脉还是四侯。萧靖的状况比上一章时想象得好不少,这圣女还是个百合爱好者,被宁尘收了以后怕是能跟着一起助兴了。
另外看这个flag,宁尘怕是真是圣子吧。
[ 本帖最后由 LouisBourbon 于 2026-5-5 22:19(GMT+8) 编辑 ],文章更新的太仔细了,可就是太慢太慢了。。。。。想看更多龙儿的故事,等了几个月都等不到,咦,没想到申屠烜是赫教圣女的手下,这真是转了一圈又碰上了。估计这下圣女难保自身。,继续继续!看完就想看下一更个,哇,太好看了,世界观进一步展开,剧情比肉戏还精彩。不枉咱等了这么久。魔教圣女应该就是最后一侯了吧,在线开盘,最后一候就是萧靖不是圣女,圣女大概率入不了法纲,上一章我还说就大日轮寺没人出场,这章就出场了,大胆再猜一下后面会有萧将军反虐圣女的剧情,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龙儿啊,故事写的真的很吸引人,但就是更新实在是太慢了,等更的日子真的很痛苦啊,看了五分之一发现不对劲,得细品,等明天再看吧,今晚看就糟蹋了,目前看起来,四侯都还得是处,萧将军应该是八脉之一吧,而且是霍醉那一侯分管的八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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